
(來源:團結報)
轉自:團結報
□ 張昊蘇 王思嘉
天津位居京畿,有著獨特且重要的地位,其文學與文化在清代亦有長足發展。但就清代天津文學的研究現狀而言,對清代皇家文化、官方文派究竟是如何影響天津的,還有溯源不足之憾。以乾隆為代表的清代帝王,常通過巡游的方式考察民情、鞏固統治、懾服人心。在乾隆巡游過程中,不僅誕生了許多至今仍為人所津津樂道的軼事,而且在政治、經濟、文化等方面均產生了重要影響。既往研究中,對乾隆在天津地區的巡幸與文學創作,研究相對較少。
乾隆巡津路線與詩作數量統計
乾隆的首次巡津是一次專程巡察。據《清實錄》記載,乾隆帝此次巡津于乾隆三十二年(1767年)二月己未(二十五日)啟鑾,于三月庚辰(十六日)回宮。自三月乙丑(初一)駐蹕臺頭行宮起,至三月乙亥(十一日)啟程回鑾,共駐蹕天津11日。其中于天津府行宮駐蹕4日(戊辰、辛未至癸酉)。在這次巡幸天津期間,乾隆共寫下《恭依皇祖閱子牙河詩韻有序》《題望海寺二首一韻》《海神廟瞻禮述事》等33首詩歌。
乾隆三十五年(1770年),乾隆第二次巡津。據《清實錄》記載,此次巡津是奉皇太后懿旨,謁東陵、巡幸盤山及天津。自三月辛卯(十四日)駐蹕臺頭行宮起,至三月戊戌(二十一日)啟程回鑾,共駐蹕天津8日。其中于天津府行宮駐蹕4日(甲午至丁酉)。在這次駐蹕天津期間,乾隆帝共寫下《策馬由天津府城至柳墅行宮作》《望海寺》《夜雨(三月二十日)》等23首詩歌。
乾隆三十六年(1771年),乾隆第三次巡津。此次巡津是巡幸山東途中,于去途與回鑾途中經過天津。在東巡途中,乾隆于二月丙子(初三)駐蹕桐柏村行宮,次日(丁丑)登舟。御舟于辛巳(初八)離開天津境內。東巡途中經過天津區域內共6日,并未駐蹕天津府行宮。在此期間,乾隆共寫下《過武清縣》《望海寺》《舟過峭帆亭戲詠》等24首詩歌。而在東巡回鑾途中,乾隆再次經過并駐蹕天津,于三月戊辰(二十七日)駐蹕天津府行宮,四月癸酉(初三)駐蹕桐柏村行宮,共駐蹕天津6日,其中于天津府行宮駐蹕3日(戊辰至庚午)。在這次駐蹕天津期間,乾隆共寫下《題偕樂堂》《播醇齋》《四月朔日作》等6首詩歌。在此次巡津期間,乾隆共計駐蹕天津12日,其中于天津府行宮駐蹕3日,創作詩歌共計30首。
乾隆三十八年(1773年),乾隆第四次巡津。據《清實錄》記載,此次巡津是展謁泰陵后巡幸,并閱視河務。自三月壬寅(十二日)駐蹕臺頭行宮起,至三月癸丑(二十三日)駐蹕桐柏村行宮,共駐蹕天津12日。其中于天津府行宮駐蹕4日(乙巳至戊申)。在這次駐蹕天津期間,乾隆共寫下《望海寺瞻禮作》《題偕樂堂》《播醇齋》等23首詩歌。
乾隆四十一年(1776年),乾隆第五次巡津。此次巡津是巡幸山東途中,于去途與回鑾途中經過天津。在去途中,乾隆共寫下了《過武清縣》《望海寺》《策馬過天津府城》等37首詩歌。而在東巡回鑾途中,乾隆再次經過并于四月庚申(十九日)至壬戌(二十一日)駐蹕天津府柳墅行宮。在這次駐蹕天津期間,乾隆共寫下《至柳墅行宮作》《柳墅行宮八詠》《過武清縣》等21首詩歌。在此次巡津期間,乾隆創作詩歌共計58首。
乾隆五十三年(1788年),乾隆第六次巡津。此次巡津是為閱視河務。此次巡津于二月庚申(二十七日)至三月乙丑(初三)駐蹕天津府柳墅行宮。在這次駐蹕天津期間,乾隆共寫下《崇禧觀瞻禮》《望海寺瞻禮》《播醇齋》等40首詩歌。
乾隆五十五年(1790年),乾隆第七次巡津。此次巡津是東巡回鑾途中巡幸,于四月丁巳(初七)至己未(初九)駐蹕天津府柳墅行宮。在這次駐蹕天津期間,乾隆帝共寫下《至柳墅行宮即事一律》《再題柳墅行宮八景》《天津啟程回蹕之作》等24首詩歌。
乾隆五十九年(1794年),乾隆第八次巡津。此次巡津是為省方問俗,于三月辛亥(二十四日)至乙卯(二十八日)駐蹕天津府柳墅行宮。在這次駐蹕天津期間,乾隆共寫下《崇禧觀瞻禮作》《望海寺》《至天津駐柳墅行宮之作》等26首詩歌。
乾隆巡津詩作的主要內容
按照詩歌內容對乾隆巡津詩作進行分類,大致以下幾類數量為最多:
其一,與民生相關的詩歌創作。
乾隆在巡津過程中,創作了大量與民生相關的詩歌。在巡津期間所作的257首詩歌中,有93首提到“民”字。這類詩歌又可以分為三類。
第一類是以水利河工為主題的詩歌,這也是乾隆每次巡津都會關注到的主題。乾隆在第一次巡津時明言目的為“閱河務”。在八次巡津期間,幸運澳洲5官網開獎乾隆所作與水利相關的紀事詩共11首。得益于這些詩歌的連續性及注釋的完整性,可以借助其構建出一些治理河工的詳細過程,與《清實錄》等正史進行印證。例如,在第一次巡津時,乾隆便下令接筑格淀堤至千里長堤,以保障村民安全。之后,楊廷璋建議于芥園建立減水壩,乾隆經過實地考察,認為“其地逼近津城,若于此泄漲,無異開門揖盜”,最終定于捷地、興濟設立減水壩。
第二類是以體察民情、施恩蠲免為主題的詩歌。乾隆在第一次巡津期間曾有《瀛裔》一詩,中有詩句“巡方到處廑黎黔,瀛裔民風策馬覘”,表明了巡津之行中體察民情的目的。在《海神廟瞻禮述事》一詩中,乾隆也寫下了“意總為斯民”的詩句,體現了乾隆對于民眾的重視。乾隆對于民眾的施恩,首先體現在蠲免積欠方面。乾隆在每次巡津期間,都會依例將經過之地正賦免除十分之三,“巡鑾依例有恩施,所過十分三免之”,其中有五次額外蠲免天津府屬積欠并作詩以志事。在第三次巡津途中所作的《命免天津府及順天府所屬積欠,詩以志事》一詩的注釋中,對于無積欠,無法“一體沾恩”的武清縣,也額外給予了“特免本年地丁十分之五”的厚恤。其次體現在賑濟方面。對于沿途所經受災較重的州縣,乾隆曾數次加以賑濟。在第三次巡津途中,乾隆在《過武清縣》一詩中提到“去歲夏行潦,此地被災遽”,因而“敕大吏善為撫恤急賑,開云大賑視他處為優。今春仍降旨加賑”,并寫道“今來細體察,老幼歡夾路。庶幾免流離,未見仍廑慮”“幸所見民無菜色,且二麥廣種,可望有收,意為稍慰”,足見乾隆對民眾的關注細致入微。此外,乾隆在八次巡津期間,曾三次以《北倉》為題作詩。北倉即天津北所建糧倉,在第三次巡津所作的《北倉》一詩的注釋中,乾隆記述了“雍正二年,皇考命于天津北建倉四十八座,截留漕粟,以備撥運賑借”,在每次的同題目詩作中,乾隆都會在注釋中對這一事件進行回顧并對這一舉措給予肯定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第三類是以盼雨為主題的詩歌。在乾隆八次巡津過程中,有六次都提到了盼雨之題。在第八次巡津所作的《即事》一詩中,乾隆回顧了之前七次巡游,發出了“丁之亥及庚之戌,七度于茲五望霖”的感慨。此外,巡津詩中還收錄了巡津期間數篇他地巡撫奏報得雨的詩作,乾隆也多次在此類詩作中表達“望雨”的心愿以及“愧心”“責己”的態度。
其二,與文化政策相關的詩歌創作。
在八次巡津期間,乾隆有不少詩作與文化政策相關。而這些詩作也可以分為兩類。
第一類是召試題詩。自第四次巡津起,乾隆帝每次巡津都會舉行召試,選拔人才,增加士子進入仕途的機會。而除第七次巡津以外,其余幾次的召試詩題都在詩集中收錄了下來。在《賦得周而不比(得同字八韻,天津召試題)》中,“召試登寒畯,捷涂斥宦叢”“俾寒畯之士專與此試”,體現了乾隆對于召試的態度,即為貧寒但有才干的士子提供入仕機會,而遏制世家子弟通過此捷徑獲取功名的念頭,維護相對的公平性。
第二類是瞻禮、祭祀類詩歌。在巡津期間,乾隆帝曾多次前往望海寺、香林苑等地瞻禮。瞻禮的主要目的之一即如《香林院瞻禮》中所言,“路便申瞻禮,祈民福佑多”,為民眾祈福。同時,在這類詩歌中,乾隆也常常表現出一些深入思考。
此外,值得注意的是,乾隆巡津期間仍保持著與錢陳群等江南文化領袖的交流,并有在三次巡游期間所創作的同一主題的唱和詩。在第一次巡津期間所作的《津水早春詞,用錢陳群韻,并寄去命和之》中,乾隆寫下了“香樹齋集偶披翻,清虛婉約真除煩”的詩句,表達了對于錢陳群詩藝的贊賞。而同詩中提到了“自從歸去樂桑苧,直沽塌淀空潺湲”,也表達了對錢陳群歸田的懷念之情。在第二次巡津期間所作的《再疊錢陳群津水早春詞韻,仍寄去命和》中,乾隆于注釋記述了“老翁頻年仆仆,非所以示體恤也”,免除了錢陳群當年的來京之行,展現了對于錢陳群的恩寵。而在第四次巡津期間所作的《三疊錢陳群津水早春詞韻,仍寄去命和》中,乾隆寫下了“屏額勒昔和錢句,彼無斧鑿我有痕”,再次表達了對于錢陳群詩歌藝術的肯定。數次示恩不僅僅是出于乾隆對錢陳群的贊賞,也是乾隆文化統治觀念的體現,即通過對錢陳群等江南耆老的示恩與籠絡,實現對整個江浙士林群體的懷柔與安撫。
其三,體現生活閑趣與思考類的詩歌
這些詩歌包括節日、天氣及題詠詩等,在數量上以駐蹕各行宮內所作題詠詩為最多。而乾隆所作題詠詩的題目有顯著的重復性,幾乎每次巡幸都會自疊舊題。最具代表性的是于柳墅行宮所作題詠詩。在第一次至第四次巡津駐蹕柳墅行宮期間,乾隆每次均會以《偕樂堂》《播醇齋》為題目即景抒情,并三次以《海棠廳》為題目創作詩歌。而第五次至第八次巡津期間,乾隆將此類詩歌發展為組詩,命名為《柳墅行宮八景》,即《柳徑》《石屏》《曲池》《橫橋》《偕樂堂》《播醇齋》《海棠廳》及《校簽室》。而其中尤以《偕樂堂》《播醇齋》最能體現出內容上的相似性,即對其名稱的解讀、身居其位的愧疚與勤政愛民的決心。而其他行宮所作題詠詩亦是如此,如在臺頭行宮駐蹕期間,乾隆曾五次以《問源堂》為題目作詩。這些題詠詩大多采取卒章顯志的方式,逐漸囿于程式,而較少真情實感。
乾隆此類詩歌還常常會進行前后呼應。如第一次巡津期間,乾隆曾創作詩歌《寫盆梅一枝戲成是什》。在第五次巡津所作的《舟中雜興》組詩的《憶梅》一詩中,乾隆就回憶了前次創作的詩歌,“雜卉雖多鮮入詩,卷筒丁亥憶圖姿”,并于注釋中回憶了“丁亥春巡津淀,對盆梅寫圖,有‘恰似寒山別墅陪’之句”。這類現象并非個例,在乾隆其他類型的巡津詩中也能夠找到許多證據。
詩以言志,詩以證史。總體而言,乾隆巡津所作詩歌不僅主題眾多,而且注釋詳贍,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。同時,乾隆巡津詩的整理也有助于探索乾隆的思想,并對天津地區的歷史有更加全面的了解。
(本文為2025年天津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津派文化研究專項“乾隆皇帝巡津詩作與津派文化建構研究”成果)
發布于:北京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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